工商时报社论汇率贬值真能有效带动出口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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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时间:2020-01-14

工商时报11日社论全文如下:

 金融海啸后,宽鬆货币政策几乎成为唯一的救市手段,也在初期有稳定及助长经济的极大作用。但随着全球经济复甦愈见牛步化,有时甚至出现衰退徵兆,各界不禁担心,当货币政策也无效后,全球经济会演变成何种状态?

 为何货币政策的救市药效会出抗药性,原因甚多。例如金融海啸后的金融监理更形严格、全球出现边际储蓄倾向大于投资倾向的异变,经济遂落入长期成长停滞陷阱,使货币供需面皆呈现疲弱。而超宽鬆货币政策在推升相关金融资产价格,催生出财富效果上,虽仍见成效,却也由于多数金融资产集中于边际消费倾向较低的高资产阶级之手,使其财富增加多以储蓄形式持有,对消费与投资的提升助益有限,反倒让贫富不均问题恶化。
 
 如此推演下来,在银行贷放意愿不高、民间部门未因资金成本偏低而扩大消费与投资、贫富差距拉大下的财富效果对经济的帮助也不若想像中大,各国宽鬆货币政策刺激经济活动的管道似乎只余汇率贬值一途。但真是如此吗?

 IMF于去年10月发表的「汇率与贸易:已断开关係?」指出,汇率变动对出口与进口贸易仍可产生巨大的影响,且「平均而言」一国货币的实质有效汇率若贬值10%,会使实际净出口约增加GDP的1.5%,而这个效果大多发生货币贬值后1年内。然而,2015年日本、欧元区、中国、台湾、韩国等国汇率虽贬值,出口却依然呈现严重衰退来看,汇率贬值助出口的观点似乎遭到挑战。

 进一步探究可知,汇率贬值未能产生刺激经济的效果,原因有三:首先,是该国的经济结构未必全然自货币贬值中获益,尤其是在全球分工的前提下,货币贬值让该国的出口更具价格竞争力,却也垫高进口成本,抵消出口的竞争优势。诚如OECD的资料指出,台湾出口商品中含进口零配件占比高达71%,位居其57个世界经济体调查中的第2位,也高于主要贸易对手国─韩国的65%、香港的55.8%、泰国的52.8%、日本的47.7%及中国的46.1%。由此可知,台湾促使货币贬值或低估,带动台湾出口及推升经济成长的效用将有限。

 第二,由于企业追求获利最大化的考量远大于追求市占率的增加,以致于当一国汇率贬值时,该国厂商可能不会立即调降海外售价,反而更倾向调升本币的计价,以推升企业获利。因此,即便该国货币贬值,海外消费者却无法感受到该国产品变得更具价格竞争力,汇率贬值刺激出口数量的效果自然大打折扣。近年日本企业获利受惠于日圆贬值而持续攀高,但出口数量依然衰退即是如此,显见企业的订价策略也会阻碍汇率贬值刺激出口的效果。

 第三、汇率贬值若欲发生效果,不能仅是该国货币兑美元贬值而已,其贬值幅度还必须大到能对一篮子货币贬值才有效。以台湾为例,相比于2015年1月,2016年2月新台币对美元汇率虽贬值5.3%,实质有效汇率却升值0.4%,导致台湾出口截至今年2月已呈现连续第13个月衰退,直逼金融海啸「连14黑」的弔诡情况。

 更别说有时候贬值不但无法救出口,还可能赔上一国的金融稳定。因为在主要国家执行宽鬆货币政策时期,许多新兴国家借入大量的低利率外币债务。若该国货币剧贬,将膨胀本币计价的外债,冲击该国的偿债能力,甚至影响其金融与经济稳定,并拖累出口,就像令金融市场颇为忧心的俄罗斯、巴西、秘鲁、南非、印尼等国。再加上一国货币形成贬值预期时,可能会造成严重的资金外逃,亦不利其经济与金融市场稳定,一如去年8月及今年1月两度成为全球金融市场风暴中心的中国。

 回过头来看台湾,到底贬值救出口可不可行?若单纯从台湾出口占GDP比重达2/3,为驱动经济成长之主要动能来看,似乎可行。但当各国都因为经济疲弱而寄望透过贬值救出口、厂商的经营考量重视利润远胜于市占率的情况下,若要调节贸易疲弱,势必要做出更剧烈的汇率调整,贬值的弊大过于利。再加上台湾融入全球供应链之深,使汇率对贸易的影响更形式微。

 这也是台湾面临季节性因素、市场出现不理性的预期心理、发生其他重大事件而造成汇率大幅波动,或偏离经济基本面时,央行通常会维持新台币汇率在合理价位,并避免汇率过度波动的原因。

 换言之,贬值救出口的简化思考及操作对台湾较不适用,惟有正视出口产品集中在资讯电子产业,又高度依赖「台湾接单、海外生产」模式等结构性失衡问题,并改变以往由廉价及效率所驱动的成本管控产销模式,转向重视价值创造、创新驱动的经济发展样态,更勇于面对两岸经贸从互补转为竞争的趋势,积极加入TPP等贸易伙伴协定以扩大舞台,进而抓住台湾自己的未来,才是根本之道。